中国何德何能，经济可以高速增长30年

中国何德何能，经济可以高速增长30年？

日本战后经济高速增长大约30年，其中朝鲜战争是一个重要的启动因素，这个高速增长期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式微，到90年代就基本结束了，随后进入“停滞的十年”，十年之后依然没有大的起色。

日本人为自己经济的高速增长做了很多解释，其中最重要的解释是日本文化的优势。日本一直致力于脱亚入欧，坚信日本文化更接近欧美文化。但日本人解释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却反其道而行之，坚信日本文化的优势是导致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根本原因。不仅如此，日本人也相信日本有足够的理由将自己的经验转化成为对主流经济学、社会学和管理学的贡献。

日本人显然有理由这么自信，因为经济学对文化、制度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就是经济绩效。日本经济有如此绩效，其文化、制度必有其过人之处。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中国的知识界。中国经济高速增长30年，至少在目前我们还没有见到中国经济有减速的迹象（即便是在全世界经济不景气的条件下），但中国的知识界主流的看法是，其实中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仅有很多人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不过是一个假象，增长的背后其实的一塌糊涂；甚至有人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本身就是错误的，他们更喜欢“宁要XX主义的草，也不要高增长的苗”。

最近见到长江管理学院的一位院长在央视上这么说。美国的企业为股东谋利，日本的企业为职工谋利，中国的企业只为做大，做产量世界第一，做世界500强。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经济其实一塌糊涂”思维方式，编也要编出中国企业不如别人的理由来。

几乎每个读书人都可以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列举出一大堆中国不如外国的“证据”来。法学家说中国的法律不如外国，社会学家说中国的社会信任度不如外国；历史学家说中国人的文化传统就是不讲信用的；经济学家说中国的制度一塌糊涂，不仅增长模式是错的，而且赚的都是可怜的血汗钱；玩政治的人更有证据：中国的政治改革根本就没有开始；至于说舆论，那就更不用说了，但凡有人敢说中国一句好话，敢说中国人民的生活状态真的有了实质性改善，你基本上就是“舆论公敌”了。

就这么个一塌糊涂的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制度、法律全部一塌糊涂，没有一个值得夸耀的地方，全部都处于“不健全”的状态，它怎么就偏偏成了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它怎么就成了在全球经济危机中几乎是唯一一个还可以保持高速增长的国家，怎么就成了全球经济当下最强劲的引擎？

20年以前，还有人在说，这是不可能的，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一定是假造的。但遍布全世界高档商场中的中国人的购买力却不可能是假造的，中国人的订单也不可能是假造的，数亿人口摆脱了贫困，更不是假造的。

20年之后的当下，全世界都肯定了中国经济的活力，但中国的知识界不认，中国的知识界中甚至有一潜规则，谁也不许承认中国的活力。于是这就产生了一个最奇特的现象：当下妖魔化中国的言论，几乎全部来自中国的内部——中国人办企业，连赚钱都不知道，只知道“做大”。中国人已经愚蠢到这个地步，难怪中国一塌糊涂了。

一个日本的管理学家，从1998年开始研究中国，因为他认为，从1998年开始，中国企业开始了实质性的国际竞争。到2011年，全世界都可以感觉到来自中国企业的竞争压力，只有中国的专家们依然坚持说，对外投资其实中国还没有“准备好”。原因非常简单，中国企业的产品科技含量低，中国缺乏技术创新；中国产品没有品牌意识和品牌力量；中国企业的管理能力低下；中国人连外国的法律都不懂，甚至根本都缺乏法治精神和契约精神。中国的学界根本就看不懂中国的企业凭什么走出去，他们甚至认为走出去的企业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仅仅是为了“涨一涨中国人的志气”；或者一旦发现有人走出去投资真的是为了赚钱，他们又将其作为中国投资环境不好的证据：连中国人都跑到外国投资去了，可见中国有多糟糕。

全世界够感觉到了一个“中国奇迹”。这之所以是一个奇迹，就是因为全世界都看不懂，为什么中国可以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维持高增长时间这么长的国家；为什么中国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使得数亿人口脱离贫困；为什么中国可以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依然保持一种活力，为什么被认为是对未来没有信心的中国人，在全球经济前景并不明朗的时候依然在全世界的高档商场里大手笔花钱。因为看不懂，才是“奇迹”。

但在中国的知识界看来，根本就不存在“中国奇迹”。连中国人大肆购买奢侈品，也是中国人不如外国人的地方；中国人对外投资，也是中国一塌糊涂的证据；中国产品大量出口，更是中国人经济的致命伤；最终连中国经济增长都是“中国错误”的结果和证据。

中国的知识界认为，中国最大的错误就是“老百姓没有享受到经济增长的好处”。中国有数亿人口脱贫，中国游客到全世界扫货，中国的写手睁着眼睛就说老百姓没有享受到经济增长的好处的瞎话，哪个老百姓没有享受到中国经济增长的好处？

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奇迹”，尽管他们解释不了；只有中国的知识界看不到“中国奇迹”，更遑论去解释中国奇迹了。

这就是我们所见到的最奇特的现象了，很多外国人跑到中国来研究中国为什么突然爆发了如此巨大的活力。但中国人却拒绝研究这个问题。这个基本心态可以产生一个更加奇特的结果，将来成功解释中国经济奇迹的会是外国学者，而不是中国人，因为在中国，连“中国奇迹”都是一个犯忌讳的字眼，更不用说像日本人当年那样信心十足地讨论“日本经验”了。任何一个学者，当下如果不说中国现在有多么糟糕，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在舆论中立足。

香港几个非常有名的学者在香港生活多年，竟然没有发现美国的房价比香港便宜得多，如今却突然发现了“美国的房价比中国大陆便宜”。为什么？香港背靠中国内地庞大市场，其发展得益于曾经是中国对外联系的唯一窗口，朱镕基当年在香港遭受经济危机的时候去香港，依然盛赞“香港人”，“香港人”感到很高兴。如今中国经济的发展势头比香港的发展强劲得多，其意义也深远得多，但这些香港学者对“中国人”的评价却依然是负面的，而且他们因为对“中国人”的这种负面评价而享誉中国。甚至可以在房价高出大陆数倍的香港调侃中国大陆的房价。

有一种义和团境界是这样的，即便是有外国人敢说当下的中国社会是健康的，有利于经济发展的，那我们也要反对，接受这种观点就是洋奴哲学。

奇特吗，不奇特。读过几本书的中国人依然停留在五四时期、甚至康梁时代。那种生活在中国积贫积弱时代的知识分子对中国的看法被今天的中国知识分子当作圣经，是永远正确的。如果有人敢超越他们，你就不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正统，你就是大逆不道。

这是非常糟糕的思维方式。中国经济为什么高速发展，如果我们不是在“中国人”中寻找原因，不是在中国的文化制度中寻找原因；如果不是在中国市场的运行方式和中国企业的管理模式中寻找原因，不是在中国人的创新精神和创新努力中寻找原因；如果我们不是在中国人的契约精神和相互信任中寻找原因；那么我们就剩下一个原因了：中国经济的发展是“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下”发生的。这是最虚假，最糟糕的原因。

中国的经济奇迹是中国人民创造的。有一种陈腐的观点认为，社会财富是人民被压迫、剥削的条件下创造出来的。这不仅是对人民的侮辱，而且是一种强权政治的理论。这种观点显然是错误的。财富只有在自由追求财富的个人不受限制地改善自己的经济状态的努力中得益创造出来，人民越自由，社会财富越丰富。一个一塌糊涂的社会，是不可能有这样巨大的活力，让全世界都感觉到它的力量。连财富增长背后的这种基本逻辑都没有搞清，中国知识分子继承几千年来“治国平天下”的传统，致力于“改造世界”，不过都是瞎忙活而已。

中国经济发展速度独步天下，中国的经济文化制度必有过人之处。有人说这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我们经历过“社会主义”的人都知道，肯定不是。无论你怎么编，社会主义制度都无法激发个人的活力和创造力。因为不愿意接受只有个人自由才可以激发财富创造活力的结论，这种糟糕的意识形态限制了中国人为人类思想宝库做出贡献的能力，相反，还使得中国的知识界陷入一种最糟糕的自相矛盾之中——尽管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但中国其实是一塌糊涂；或者说其实国力变得强大了也是一种原罪。

对于中国人的基本评价是这样的：既不自由，还受压迫；既不诚信，还没有契约精神；既缺乏公民意识，还法治观念淡薄。连做生意都不会，不计成本，好大喜功；即便是做企业的，也甚至都不知道赚钱，有一点点可怜的加工费就替别人作嫁衣裳。只知道出口赚外汇，不知道把商品卖给中国人扩大内需。当然还有目光短浅，知识分子天天教育之下，依然不知道玩高科技，只会劳动密集。至于服务业，就更糟糕了，不会搞金融创新，就知道开洗脚城。

凡此种种，中国人凭什么就经济增长速度全球第一？

如果是印度人经济增长世界第一会如何？我们看看日本人当年就知道了。美国人说美国价值观独步天下，不过也是靠当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来支撑的，整个“西方”认为西方思想文化具有普适价值，不过也是因为其“经济绩效”显著，否则欧洲人当年靠什么将炮舰开往全世界？

唯有中国人是个例外，落后挨打的时候自怨自艾不说，如今就算美国人真的把航母开到中国附近，也要先声明不是针对中国的，但中国人依然自怨自艾，老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为什么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数十年而不衰？想不明白原本不要紧，可以慢慢想，这本来就是一个当今全世界经济学的一个难题。但真正的问题是，中国人的知识分子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中国人何德何能，敢说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是因为中国具有某种独特的优势？倒是争先恐后地宣布中国的经济增长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更容易得到中国知识界的共鸣，更容易得到舆论的喝彩，更容易混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