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垄断住房供给为什么会得到舆论支持？

政府垄断住房供给为什么会得到舆论支持？

在中国的“舆论界”， “国进民退”是一个贬义词。政府垄断也是个负面现象，只要觉得对哪一种商品的供给方不满意了，就一律归咎为“政府垄断”。

最近有一个调查，说空气污染的主要来源是汽车。即便是这种纯粹的技术数据（30年前的环境学教科书上就说汽车尾气是城市大气污染的主要来源），也会被民粹主义政治化，说老百姓的汽车怎么可能比政府垄断的钢厂、电厂污染更严重？而且这种民粹主义技术判断还可以堂而皇之地被主流媒体所接受。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政府替代分散的房地产企业集中供房（一年的计划超过去年的商品房面积总和），却一边倒得到了舆论的全面支持。

中国人春节回家是一个独特的社会现象，春运的人流量大于平时数倍甚至数十倍。这时运力紧张就纯粹是一个技术问题。但人们依然认为春运运力紧张是国家垄断铁路运输的结果，尤其是玩经济学的，一说起解决春运问题的“根本之道”，就一定说“引入市场机制”。这时他们根本就忘记了市场机制调节供求关系的最有效机制其实就是价格机制。

中国的舆论，最不喜欢的机制就是价格机制。大多数人都不认为所谓“市场机制”其实是价格机制，他们一直以为市场机制就是竞争机制，这种机制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尤其是可以解决最关键的价格问题——市场一定是导致价格走低的。其实市场机制是一个“资源配置最有效率”的机制，从来就不是一个“价格最低”的机制。所谓竞争一定会导致价格走低的说法，源头来自中国的经济学界，但却是中国经济学对这个社会最大的误导。

奇特的是，坚信自由竞争会降低价格的经济学界和舆论全部都以极大的热情参与了政府限制市场自由的“房价调控”政策，全部都以极大的热情支持有政府提供住房来替代市场提供住房。其中最奇特的理由是，因为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其实并不是自由市场，所以“中国的房价高”。如果这个理由是真的，解决的方法应该是将房地产进一步市场化，但说这种鬼话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竟然全力支持政府“接管住房供给”！

政府为穷人提供保障房天经地义。但指望政府由政府来提供大量住房来降低商品房的价格，这是做不到的。陈云50年代在上海使用的招数使得中国人民和政府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错觉，以为政府提供商品比市场提供商品更合理。事实是政府提供商品并不能降低商品价格，陈云不仅提供的大批商品，同时还关闭了市场，最终搞出统购统销来。这一次房价调控也是如此。政府采取了严厉的限购令，直接命令企业经理只能把房子销售给特定人群，甚至用“约谈”的方式禁止任何一个地方的房价上涨。

更为奇特的是，这一轮“坚持房价调控不动摇”竟然是在“坚持市场经济不动摇”的旗号下进行的。以降低商品价格为目标的政府政策不叫做宏观调控，叫做价格管制。舆论支持政府价格管制，原因就在于舆论被经济学所误导，以为“合理的市场机制”一定是价格下降的，一旦商品的价格上升，人们就认为市场受到了扭曲，或者“不理性”。所以就出现了最奇特的一幕，以市场经济的名义实施价格管制，而且是非常真心实意地指望用价格管制的办法来“完善房地产市场”，“完善市场机制”。

这是做不到的。事实是，房地产将面临“国进民退”的巨大变局。房地产业，以及与之相关的制造业、服务业，全部遭遇了“冬天”，报纸网络电视台上，人人为这个“冬天”的到来额手相庆，一片欢欣鼓舞——终于可以把这些企业整死了。经济受到影响？没有关系，有政府在，用政府投资替代它们就可以了！这才是“国进民退”！

这种国进民退，就在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中国房价高”的伪理论的忽悠下，堂而皇之地打着健全、完善市场的旗号，以坚持市场经济不动摇的名义，得到了原本对国进民退极为反感的舆论的全力支持。

有人说我们就是要理直气壮地搞“国进民退”，我无话可说。我只不过是提醒各位，不要打着“完善市场机制”的旗号搞“国进民退”，国进民退和市场自由是相反的方向。

有人说就是要支持政府“弄死”房地产市场，这我倒要说几句，民粹主义最终必然和集权联手，人们将自己的福祉寄托在一个强大的政府身上，最终必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民生问题由政府来解决，还是由市场来解决，这是市场经济和集权政治的分水岭。这是一个基本常识。中国的学界说，只有市场改革是不够的，这种说法缺乏基本常识，以为集权条件下会有市场经济。中国的经济改革从一开始就是一次政治改革。“权力下发”，权力分散是经济改革的核心内容。当自主权到了分立的个人手里，分立的企业手里，甚至是分散的地方政府手里，民主的基础就形成了。市场经济的要旨就是反对集权，由分立的个人自由交易提供民生产品。就这么点看起来庸俗无比的东西，却是被奉为最神圣价值的自由民主的基础；反市场必然依赖集权，尤其是中央集权。由政府来提供住房不是一个经济事件，而是一个政治事件，是一次政治上的大倒退。它相对于全国人民投票请政府来管民生，来替代市场提供商品，这种由投票授权的集权还是集权，而且是现代集权的唯一途径和基本特征。中国知识分子的思想还停留在农耕时代，以为集权一定是来自“天授”。他们哪里知道现代集权全部是人民授权的，没有例外。有兴趣的人可以去读读哈耶克的书。

住房商品供给的“国进民退”已经初现端倪，这种来自民间劝进的“国进民退”，有多少人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有人站住来反对？非常遗憾，凤毛麟角而已。

舆论一边倒全力支持由政府来替代市场提供住房，支持这种根本上的“国进民退”。只能说明一点，我们的舆论对市场自由的理解还十分有限。人们会抱着一种对自由民主的虔诚向往，将自由民主亲手扼杀掉；然后再舆论一致地抱怨不自由是被别人强加的。

第一轮这种循环发生在上世纪50年代，当政府用“统购统销”政策替代了市场的时候，人人都是由衷的佩服政府；现在不过是重复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相信不会走那么远。毕竟市场的力量已经强大到政府只能打着“民生”的幌子进入市场，而且还要伪称“国进民退”是为了“完善市场经济”。这就是进步，是社会的进步，是市场自由带来的进步。

没有进步的恰恰是知识分子，一面分明看到了市场的冬天，一面欺骗自己说市场萎缩是因为市场更合理了；一方面明知国进民退是不合理的，另一方面却全力鼓吹实质性的“国进民退”；一方面抱怨政府权力过大，另一方面却忽悠人民挟制政府扩大权力。（说他们“挟制政府”是有证据的，我不止一次见到有人说，如果政府退出干预房地产市场，政府就会失去信用。历史上的佞臣都是这么吓唬昏君千万不要改正错误的。）

政府管民生，不仅民主没有希望，连民生都没有希望。